【提要】左光斗(1575—1625),字遗直,号浮丘,安徽桐城人。万历三十五年进士,官至左佥都御史。明末东林党领袖之一,"东林六君子"之一。以弹劾魏忠贤阉党被害,与杨涟同死于诏狱。本文综合《明史》、方苞《左忠毅公逸事》及相关史料,考证左光斗生平事迹,并探讨其与史可法之师生关系。
一、家世与早年
左光斗,字共之,一字遗直,号浮丘,又号沧屿。明万历三年(1575年)九月初九生于直隶安庆府桐城县左家宕(今安徽枞阳横埠镇中义村),祖籍河南潜山。其家族为桐城望族左氏,与张家、姚家、马家、方家并称"桐城五大家族"。
左光斗自幼聪颖,勤奋好学。万历二十八年(1600年),举庚子科应天乡试。万历三十五年(1607年),会试取得第十一名,廷试取得三甲九十一名,与杨涟为同榜进士。同年十月,授中书舍人,秩从七品,掌书写诰敕、制诏、银册、铁券等事。
左光斗一生恪守清廉。任职中书舍人时,自书一联悬于住处:
"俸薄俭常足,官卑清自尊"
以明其志。
二、御史生涯与政绩
2.1 巡视中城
万历四十七年(1619年),左光斗被举任为浙江道监察御史,奉命巡视中城(京城中部地区)。在任期间,他严厉打击吏部豪恶官吏,查获假印七十余枚,假官一百余人,京城为之震动。其执法严明、不畏权贵的作风,初显端倪。
2.2 大兴水利
左光斗出任御史后,奉命管理直隶屯田事务,巡视京畿地区。面对北方农田水利失修、土地荒芜的状况,他深入实地考察,条陈"三因十四议",提出系统的屯田水利方案。
其水利措施主要包括:疏浚河道、修筑堤堰、开垦水田、推广水稻种植等。这些措施使北方荒田得以开垦,水利得以修复,农业生产得到恢复发展。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,诏令悉数施行。
三、移宫案与政治斗争
3.1 移宫之争
泰昌元年(1620年),明光宗朱常洛即位仅一个月即崩逝,史称"一月天子"。光宗宠妃李选侍占据乾清宫,欲挟持皇长子朱由校(即后来的天启帝),把持朝政。左光斗与杨涟等人挺身而出,力主皇长子应立即即位,李选侍必须移出乾清宫。
在左光斗、杨涟等人的坚持下,李选侍被迫移出乾清宫,皇长子顺利即位,是为明熹宗。这一事件史称"移宫案",是明末党争的重要事件之一。左光斗因此功升任左佥都御史,秩正四品。
3.2 与阉党的斗争
天启年间,宦官魏忠贤勾结熹宗乳母客氏,把持朝政,结党营私,排斥异己,时称"阉党"。左光斗与杨涟、魏大中等东林党人,坚决反对阉党专权,多次上疏弹劾魏忠贤。
天启四年(1624年)六月,杨涟上疏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,左光斗积极参与其事。魏忠贤因此对东林党人恨之入骨,开始罗织罪名,迫害异己。
四、下狱与被害
4.1 汪文言案
天启四年(1624年)四月,给事中傅櫆上疏,称左光斗、魏大中等与内阁中书汪文言交通。魏忠贤借机兴狱,逮捕汪文言,严刑拷打,逼迫其诬陷左光斗等人受贿。
天启五年(1625年)三月,左光斗被诬陷受贿二万两,与杨涟、魏大中、袁化中、周朝瑞、顾大章等人一同被捕下狱,史称"六君子之狱"。
4.2 诏狱惨死
左光斗等人被关押在锦衣卫诏狱,遭受惨无人道的酷刑。史载"五日一审,裸体受拶、夹、棍等刑,不能跪起,平卧堂下受讯"。魏忠贤命人用铁钉从耳朵钉进头颅,用土囊压身,手段极其残忍。
天启五年七月二十六日(1625年8月26日),左光斗与杨涟、魏大中三人同时被害于狱中,享年五十一岁。
死后,魏忠贤命人将其尸体装入石棺,用铁钉封死,抛于荒野。
左光斗生平年表
万历三年(1575年)
九月初九生于桐城左家宕
万历二十八年(1600年)
举庚子科应天乡试
万历三十五年(1607年)
中进士,授中书舍人
万历四十七年(1619年)
任浙江道监察御史,巡视中城,管理屯田
泰昌元年(1620年)
参与移宫案,升任左佥都御史
天启四年(1624年)
与杨涟等弹劾魏忠贤,被诬下狱
天启五年七月二十六日(1625年8月26日)
被害于诏狱,享年五十一岁
五、与史可法师生情谊
5.1 古寺识才
天启元年(1621年),左光斗任北直隶学政,主持京城地区的科举考试。一日风雪严寒,左光斗微服出行,入一古寺避寒。见庑下有一书生伏案而卧,文稿刚刚写成草稿。左光斗取来阅读,见其文章不凡,大为赞赏。当时即解下自己的貂皮大衣盖在书生身上,又为他掩好门户。
后询问寺僧,知此书生姓史名可法,河南祥符人。左光斗当即决定录取史可法为此次考试第一名。
5.2 亲授学业
考中秀才后,史可法住进左光斗府中,左光斗亲自指点他读书。史可法家境贫寒,左光斗对他关怀备至,不仅教授学业,还资助其生活。
左光斗曾对夫人说:"吾诸儿碌碌,他日继吾志者,惟此生耳。"
方苞记载,左光斗处理公事到深更半夜,还跑到史可法房间,与他讨论学问,询问近日所读何书、有何心得。师生二人,情同父子。
5.3 狱中诀别
左光斗下狱后,史可法心急如焚,买通狱卒,化装成清洁工混入狱中探望。见左光斗席地而坐,面额焦烂已不可辨认,左膝以下筋骨尽脱。史可法跪地痛哭。
左光斗听出史可法声音,怒目而视,以手指其离去,曰:
"庸奴!此何地也,而汝来前!国家之事,糜烂至此。老夫已矣,汝复轻身而昧大义,天下事谁可支拄者!"
史可法不敢出声,含泪而出。后常流涕述其事,曰:"吾师肺肝,皆铁石所铸造也。"
六、身后与评价
6.1 平反昭雪
崇祯元年(1628年),明思宗即位,诛杀魏忠贤,为东林党人平反。左光斗被追赠右都御史,谥号"忠毅"。其遗体被找到后,归葬桐城故里。
6.2 历史评价
左光斗一生清廉正直,刚正不阿。《明史》称其"刚直不阿,有古大臣风"。他与杨涟并称"杨左",是明末东林党的核心人物。其不畏强权、以身殉国的精神,为后世所敬仰。
清代桐城派文学家方苞作《左忠毅公逸事》《左忠毅公传》,记述其生平事迹,使左光斗的事迹广为流传。方苞评价左光斗:
"以国家为己任","其精神足以振起百世"。
左光斗的书法亦有造诣,其手迹流传至今,笔力遒劲,气节凛然。作为桐城左氏的代表人物,他的忠义精神成为家族世代相传的家风。
参考文献
- 《明史·左光斗传》
- 方苞《左忠毅公逸事》《左忠毅公传》
- 《明史纪事本末·魏忠贤乱政》
- 《桐城县志》
- 《桐城左氏家谱》